环保行业最缺的是“风口”，还是生态系统？

　　前面两天，“环保圈”分别跟大家分享了“2026年，环保行业请‘三思’而行”的第一篇《环保企业制定“十五五”规划，先要想清楚一个问题》和第二篇《对环保企业来讲，“好产品”和“好产品经理”哪个更重要？》。
 

　　今天，我们继续跟大家探讨最后一个问题：环保行业最缺的是“风口”，还是生态系统？
 

　　1 环保行业最缺的是“风口”，还是生态系统？
 

　　两年前，一位老兄调任一家央企做总经理，向我咨询关于企业发展方向的一些建议。作为顾问，我告诉他，基于公司目前的技术力量、所处行业地位，以及占有的资源，结合行业的发展阶段和市场需求，建议他们应该重点布局固废资源化领域。公司后来成立了专业的资源化公司，这两年在煤矸石、磷石膏的综合利用方面取得了很大进展。
 

　　同样，水星环保原来的主业是市政污水的精确曝气及智慧水务产品的开发与销售，以往公司每年有数个污水厂设备总包及运营业务。但在2022年，公司做了较大的业务转型，重点开发了新型的臭氧催化氧化系统及深度除氟系统，并且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最近三年也有很多企业老总问我：“市政污水领域市场在整体萎缩，有没有什么新的风口？”结合水星环保的转型，我从“生态位”这个词入手，站在“环保行业生态系统”的这个角度来给大家做一个分析。
 

　　什么是环保行业的生态系统？举例来说，从2000年以来大规模的城镇化建设，催生了城镇水务、垃圾焚烧领域的市场化投资、工程建设高潮。政府用卖地收入及房地产税收，来支付市政环保项目的支出。大型环保集团、建设公司承接工程及BOT、PPP投资项目，获得工程利润及投资收益。一大批给工程配套的设备供应商、技术提供商及工程劳务也因此获得了合理的利润。既解决了社会环境污染的治理，又给地方政府创造了就业，上缴了税收，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企业生态系统。特别是2010年以来的大规模投资建设，项目很多，收尾很快，使得这个生态系统迅速做大，并且流转很快，形成了巨大的风口。行业风口来临，企业进入到快速发展阶段，一时间大企业风光无限，跑马圈地、快速发展；小企业也是春风拂面，雨露得沾、茁壮成长。
 

　　但是从2022年开始，随着地产泡沫破灭，疫情造成的财政透支，导致地方政府资金紧张，这也就意味着——这个生态系统源头的“水”没了，土壤变贫瘠了。那么这个枯竭的生态系统的生命力自然就变得脆弱了，只要是在这个生态系统中生存的企业，都会觉得日子难过。
 

　　另外，再说说“生态位”。还是用上面的市政环保生态系统来举例，在这个to G的生态系统中，最重要的决定因素除了资源就是资金实力。央企因其身份、背景，及强大的融资能力，企业的生态位处在食物链的顶端，他们的生存发展是没有后顾之忧的。而中大型企业处于中间偏上的生态位，这类企业有一定的资源、一定的资金，总体而言这类企业经营也相对稳健。但其中一些在十年前投资过于激进，参与了过多的PPP项目，现在则大部分已经换了东家。还有一部分中下生态位的企业为了冲上市做了大量投资，现在源头一收紧，资金一断流，结果也深陷于资金断流的泥潭中，拼死挣扎。
 

　　而现在环保行业中，最难、压力最大的一类企业，则是没有核心产品带动，没有优质运营资产供血，没有非常强的融资能力，主体以环保市政工程为主业的环保企业。这类企业严格来说既不是环保公司，也不是建设公司，为什么？因为它既没有自己的技术产品，也没有独有的工艺，所以不能称其为环保公司。同时这类企业在施工方面，现场施工能力不足，施工成本控制能力不够，项目人员的签证、审计能力也不强，所以也不能称其为建设公司。
 

　　目前，这类企业在承接项目上面临着“上有央国企工程集团的强势压境，下有地方工程公司的群狼撕咬”的尴尬局面，利润逐年降低。公司接单后，则要面临工程款迟付、停付，项目停工的压力，工程结束则要面临着验收、审计周期长、工程款难收的压力。即使成本控制好的企业，微薄的利润也经不住四五年财务成本的摊销。这类企业面对的危机是因为企业处在一个贫瘠的生态系统之中，同时其“生态位”又不太理想所致，和企业经营者的经营能力高低关系并不是很大。如果企业不做转型，很少有能跳出债务压顶这个圈圈的。
 

　　这些道理，同样适用于市政工程中的环保装备，因同质化竞争等因素，有些企业如今面临着业绩下降、利润降低的压力，也是因为其处在产业链末端的生态位造成的。
 

　　一个企业的经营成果取决于他在什么样的生态系统中，取决于他在生态系统中所处的生态位，也就是“段位”。在赛道体量大、资金充沛的系统中，其利润、产值相对较好。而在一个贫瘠的系统中，纵有万千能耐，悬崖峭壁上也长不出参天大树。比如十年前还在工业园区污水项目上活跃的东华股份、赛鼎工程，现在在传统的市政领域已经基本见不到他们的踪影了，因为大西北蓬勃发展的煤化工这个生态系统更肥沃，而且他们在其中的生态位更高。
 

　　2 在缺风少雨的环保行业，企业如何生存和发展？
 

　　那么，如今在缺风少雨的环保行业，企业又应该如何生存、发展呢？
 

　　1、找“山口”
 

　　在缺风少雨的行业环境中，并不是没有风，只是风很小，量不足。要想找风大的地方，只能去找“山口”，只有“山口”这个地方风大，所以需要重新选赛道。
 

　　就像两年前，我给央企领导关于布局资源化的建议。从行业实际走向来看，这两年的行业数据也说明了我预测的准确性。读者们，你们知道近两年环保行业仍然逆势增长，并且增幅较大的公司有哪些吗？高能环境、赛恩斯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再追问一下，你们知道环保行业市值最高的公司是谁吗？是格林美(电投能源剔除水电业务后)，其市值已经达到了500亿元。这可能有点意外，环保行业市值最大的公司居然不是我们经常听到的那些巨无霸的公司。当然今天的格林美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是一家纯粹的环保公司了，而是一家资源再生、新能源、新材料公司，这就是环保行业中提前寻找“山口”成功的案例。
 

　　当然，基于历史背景、技术积淀和条件资源不同，企业能判断出山口的位置，但不一定能踞守住这个山口。就像我五年前能够预判到这些，但缺乏这个领域的背景及技术储备及资金实力，也很难参与其中。
 

　　2、营造生态系统
 

　　现在环保行业没有大的风口，整体处于微风或无风的状态。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仍然可以去寻找一些小气候来营造小的生态系统，促进企业的发展。
 

　　在这里，强化一下关于生态系统的理解。此处我引入北大汇丰商学院魏炜教授关于商业模式的定义：企业与内外部利益相关者形成的交易结构。其本质是打造一种交易结构，能够团结到更多的利益相关者，并且使大家愿意投入资源和能力，一起创造价值并分配，形成持续交易，共同成长。
 

　　好，理解了商业模式的定义，就更容易理解企业生态系统的定义了。所谓企业生态系统，就是在一个良好的利基市场中，以核心企业为枢纽，以技术、资源、平台、品牌为纽带，将产业链上下游、合作伙伴、客户、资本、技术等多方主体有机联结，形成共生、互补、协同、共赢的产业共同体。它不是简单的业务叠加，而是构建自我循环、持续进化、抗风险能力强的产业集群，最终实现从“单一产品竞争”向“体系化生态竞争”升级。
 

　　在中国，企业生态系统营造最为成功的就是“阿里系”和“腾讯系”，其生态系统基本涵盖了电商、支付、金融、企业服务、本地生活等领域。而全球最成功的生态系统就是马斯克的科技、商业帝国：2026年2月，马斯克旗下的xAI收购了X社交平台，SpaceX再收购xAI。在这个商业帝国中，X作为数据源，提供全球实时数据来训练AI。作为航天基础设施的SpaceX，通过Starship发射卫星，通过Starlink提供全球链接，xAI是智能中枢，为特斯拉自动驾驶和机器人提供推理能力。Tesla又作为全体验移动终端，向xAI提供硬件与芯片。还有Meagapack提供能源，通过全车移动终端提供人工智能服务。也就是说，马斯克自己形成了经济内循环，并且其SpaceX 在商业航天发射领域拥有独一无二的领导地位。其生态系统大到已经布局太空之中，而且AI布局遍布全球出行、社交网络、企业生产领域，其布局宏大、科技领先、商业超前的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有朋友问，比如说有两家大企业联合在一起搞集采，这算不算形成了生态系统？要回答这个问题，就要看是否符合下面三个特征：有没有形成自我循环？有没有持续交易、互促进化？有没有形成共生互补、协同共赢的结果？如果没有，就很难称其为生态系统。
 

　　那么，在环保行业中，目前形成生态系统了吗？
 

　　有！近五年来，随着电动车的快速成长，新能源产业蓬勃发展，形成了电池制造→电池回收→资源再生→材料再造→新电池的全生命周期的闭环。而在这个大系统中，以比亚迪牵头带动了格林美、赛恩斯等一大批资源再生、环保治理、设施运营的公司。他们之间形成了一个“梯云纵”式的循环系统，并且持续交易，技术迭代升级，共同做大做强。并且这个生态系统背后还有一个精神领袖和技术殿堂，那就是中南大学。因为这个生态系统中各个企业的创始人、高管大部分都是中南系，这也就初步形成了企业未来的竞争格局——“阵营化”。
 

　　3、找准生态位
 

　　讲完生态系统，对于我们如何搭建生态系统，或者融入到什么样的生态系统就有了全面的理解。最重要的是，理解了生态系统，我们如何找到更有价值的生态位？则至关重要。
 

　　对于生态位的卡位或选择，一共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选择搭建好的生态系统，并使自己成为其中重要的一环，卡住生态位；
 

　　另一种是在环保业务中以市场资源赋能提升生态位，或是技术提升，帮助客户节能或者实现资源化，提升生态位。
 

　　水星环保在2022年决定增加工业污水领域的臭氧催化氧化系统及深度除氟系统的产品开发，就是发现这两个领域的处置成本比较高，给客户带来了较大的运营成本压力，而我们恰好有相关技术的储备，开发的产品能够将原有的运营成本降低40%左右，这样就提升了水星环保的生态位。
 

　　有一次我和久吾高科的董事长党建兵总聊天，我说最近几年久吾高科的快速发展，是因为企业进入到了盐湖提锂这个赛道，并且由于久吾高科陶瓷膜的优异性能，从末端的环保治理抬升到用于锂提取的生产环节，也就是把陶瓷膜从环保治理的辅业干到了盐湖提锂的主业，这就是典型的生态位提升。当然企业后面在这个领域能有多大斩获，则取决于盐湖提锂这个生态系统能有多大了。
 

　　关于环保行业风口和生态系统哪个更重要？从我的角度看，未来即使有一个新的政策、标准推出，可能会形成一个风口，但是由于目前环保行业同质化业务的公司太多，这个风口也会被众多公司迅速占领，直到人满为患，红利不会吃很久。
 

　　而企业生态系统，它不是简单的业务叠加，也不是靠低价冲杀的“一次性买卖”。而是讲究各家都要对这个生态系统有价值贡献，从而构建一个自我循环系统。只要这个系统的外界大条件不发生变化，他们就会相互促进、持续交易、持续进化，形成共生、互补、协同、共赢的产业共同体。它是一种“体系化生态竞争”的产业集群，竞争者难以模仿，抗风险能力也更强。所以，企业还是要考虑自身的技术范畴，以及能够涉及的业务板块，在做新的赛道选择时，打造或者寻找到一个适合于自己的生态系统，卡准生态位，这个其实比单纯地等待风口更重要。
 

　　目前市政工程这个生态系统处于弱行状态，而煤化工这个生态系统则相对强势，但这都是某个时间段的暂时状态。在一个社会大系统中各个子系统会交替变化，也许五年后市政项目生态系统的资金又会变得好起来。未来，这些都会因为AI技术的发展及新技术、新模式的推动，形成更高生产力的牵引，进而形成生产关系反向促动，这些都是因为宏观作用与微观反作用而形成的。时也，势也，命也，运也，一切皆有其运行法则，有其框架，有其轮回；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时光匆匆皆向新去。万物变化，四季交替，行业周期，都有其形态可勘、规律可循，环保行业的从业者此刻的重点在于对行业的深刻理解，洞察其规律，才能做到循道而生，向新而行，顺时而为，应势而动！
 

　　3 结语
 

　　综合以上三篇文章所述，环保行业正处在一个深度调整期，在这样的环境中如何决策，如何制定能够突破行业周期的“十五五”规划，需要更加得慎重，更加深度地分析。希望以上三点思考，能在新年伊始对环保同行们有所启发。
 

　　原标题：环保行业最缺的是“风口”，还是生态系统？